目光却是盯在宋秀莲身后的秦九月身上。
    小姑娘一身水蓝色的裙子，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江谨言忽然有些后悔。
    应该在衙门洗个澡再回来的。
    秦九月也立刻想到了这件事，“我让江州去烧水，你先洗个澡。”
    江谨言颔首。
    宋秀莲招了招手，小姝儿跑了过来，“奶奶。”
    宋秀莲牵着小姝儿的手笑着说，“你爹这个样子你还能认出来，挺机灵的啊。”
    小姝儿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小脸蛋，“没有认出爹，认出了爹的小马儿。”
    江谨言：“……”
    竟然无言以对。
    半个时辰之后。
    江谨言坐在浴桶里。
    热气氤氲。
    眼前浮现出的却是昨日行刑的场景。
    那么点的一个小少年，十多岁，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吃一碗红烧肉。
    他和周彪跑去酒楼，要了一碗红烧肉，满满当当的肉，混了几个鹌鹑蛋。
    两人带着红烧肉回来。
    却不料老汉也来了，原本还在惊讶老汉是怎么寻过来的，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眼熟的男人，也正是他们带着阿瘦离开的那天，追在车后面走了好久的男人。
    两人便明白了。
    老汉给阿瘦带来了一碗水饺，白菜猪肉的。
    周彪沉默的把红烧肉放在了祖孙二人的面前。
    眼睁睁的看着老汉把一大碗水饺和一大碗红烧肉都喂给了阿瘦。
    老汉老泪纵横。
    轻轻的摸着阿瘦的头，“去到那边找到你娘，好好保护她，她从小就胆子小，又软弱，我怕在那边她也会被人欺负，你们娘俩啊，慢慢的走，等等我……”
    阿瘦摇头，“姥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要活到一百岁。”
    老汉叹了口气。
    只是爱怜的看着阿瘦，“都怪我啊，都怪我，要不是我心里仇恨太多偷偷摸摸出去烧纸念叨，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你说你这孩子也是，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的做了这么多事情？”
    阿瘦笑了笑，“姥爷，我不怕的，你也别怕，我都吃了红烧肉了，忽然觉得这辈子也算圆满了，人总是会死的，哪个年纪也都是会死人的，你要替我好好活着，姥爷。”
    之后那个男人也走过去了。
    在孩子面前蹲下来。
    阿瘦眼眶湿润，“叔叔。”
    男人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眶通红，“叫爹。”
    阿瘦忽然悲恸大哭，长长的喊了一声，“爹，我们下辈子一定要做真的父子。”
    时辰即将到。
    老汉和男人都被拉下去。
    阿瘦笑着冲他们摇了摇头。
    然后就被按在了行刑台上。
    阿瘦脑袋偏向的方向，刚好是江谨言和周彪所站的方向。
    周彪痛骂了一声，扭过了头。
    阿瘦对着江谨言笑。
    江谨言觉得。
    那个时候，阿瘦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穿上了官服的、长大了的阿瘦。
    刽子手一口酒喷出。
    水花四溅。
    手起刀落。
    江谨言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了老汉撕心裂肺的嚎叫，“我的阿瘦，我的孙儿！”
    江谨言心里挺堵的。
    以至于周彪灌他酒的时候，他也没有推辞。
    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