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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4章 番外 梦回大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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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哭声凄凄惨惨戚戚,真是让闻者伤心,除了敬一。
    “哧。”
    敬一微微侧头,看着某人抓了他的衣摆擦眼泪擤鼻涕,眼皮一跳。
    宋慈抬起红肿的双眼,委委屈屈地和他对视,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一眼衣摆,那湿哒哒的一小片,还带了点可疑的粘稠。
    她的手顿时一松,讪讪地开口:“你,你是道长,讲究心胸开阔,不会计较的吧?我不是故意的呢,是情难自禁。”
    很好,很茶很立,你高兴就好。
    敬一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宋慈有一丢丢的尴尬,再看着前方,一个小小的儿郎被丫鬟婆子小厮簇拥而来,粉雕玉琢的,长得十分漂亮,可那板着一张小脸故作老成的样子,却又惹人看了无端发笑。
    是她的曾长孙呢,宋景禹小朋友。
    “这,就是几年过去了呀。”宋慈眼中带了一丝欣慰。
    孩子也长大了。
    是的,这一入祠堂,看到画像,看到子子孙孙焚香告慰,宋慈的记忆就一点点的回笼了。
    大庆王朝,她来过,整十年。
    她记起来了。
    “既然已经想起了,那就走吧,也不必再问了。”敬一转身。
    宋慈一把拉着他,扁起了嘴:“我才来,哪有说走就走的,再待会嘛。”
    “伱就不怕魂归天外,再无回返可能?”敬一低头看着手臂上的手。
    宋慈的手唰地一松,很快就是一副讨好的表情:“怎么可能呢,这不是有你在吗?你堂堂道长,不对,你是敬慧那秃头,啊,是敬慧那得道高僧,这辈子是和尚,转世是道长,可谓佛道双修,佛法道法无边了吧都?那酆都还不是你横着走的,就你这样,眼睁睁看着我魂归天外,岂不是脸上无光?我坚定相信,你一定不会让这样沉痛无光的事发生的,对不!”
    相信我,这些高帽垒起来,比黑白无常戴的那顶还要高。
    “我们就再走走,玩一下回忆杀?我真的想再看看宋家。”宋慈轻轻的捻了他的衣摆一角,摇了又摇,整一副小可怜样。
    敬一叹了一口气。
    佛道让他来渡一人,大概是他两世最大的劫数。
    他袖子一挥,眼前空间一阵扭曲,转眼,宋慈跟前又换了一处画面。
    盛平四十年,宋慈离开的第十年,宋慈义学已经在大庆境内开设了十个分校。
    上京是总学,其余的东北,西北,江南,或多或少的开了三个或四个,统一以宋慈义学为校名,只是拟了分校的地名点。
    这十年来,各处义学也培养出无数孤儿,让他们有所依,能靠着学来的手艺谋生,更有甚者,也是受善为善,以绵薄之力去帮助更贫苦的人。
    有人谋生,也有人反馈义学,成为其中的先生,教导那些身世如同自己过去的孤儿。
    这是宋慈义学的办学传承理念,以德为先,以人为本,传手艺文化,也传善心大爱。
    当然了,有人感恩,就免不了有人忘恩,此等人,全部被剥夺学籍,舍去名额,不受义学承认,哪怕对方已有成,只要有心人稍微打听其品性,便不愿与之结交甚至被唾弃,渐渐的也就沉没在暗流中,再无声息。
    今日是总学的校庆,学子统一穿着洗得洁白熨烫整齐的学服,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捻了香,向着创办义学的宋慈金身参拜进香。
    宋慈的金身像,是站着的,供放在义学的善堂,她手里执了一本书,脸部微垂,眼神慈祥,笑容温和,仿佛她在跟前看着万千学子一般。
    总学的山长崔十娘带着激动悼念了一番宋慈,亦演讲了义学的办学理念,激情澎湃,动人心扉。
    奏乐起,嗑首三拜,一排排的学子捻着已燃起的檀香插在善堂前硕大的四角鹿鼎香炉当中,告慰这位宋慈这位善人的在天之灵。
    檀香寥寥。
    宋慈热泪盈眶,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再抬头看向属于自己的金身像,嘴角绽出笑容。
    她上前去,却见金身旁竖了一个铜牌,上面刻写着塑金身的善人名字,很接地气的名字,什么马二张大力连翠花等等合力而塑的金身。而这些人,都是从善堂学有所成出来谋生后,更有甚者靠着学成的手艺成为小富人的学子,这金身像,是他们的感恩回馈。
    宋慈伸手摸了过去,脚一弹,飘了上去,和金身像并排而立,笑意盈盈。
    敬一抬头,眼神微温,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能看见,乃至于宋慈身侧,此时金光点点。
    那是功德金光,是这些人的信仰所加持的,属于她自己个人的。
    功德金光,只有大善之人才修得来。
    义学的校庆,除了举校同庆,也与民同庆,学子进香后,有心的民众亦会前来小拜上香,除了这一天,还有宋慈的寿诞冥诞,义学也会开放善堂,供于民众来上香。
    所以宋慈也看到了许多农民样子的百姓拿了香甚至添了香油,嘴里喃喃有词,保佑风调雨顺,来年收成更好。
    她看向敬一,道:“不是,我办的义学,这些学子供奉我就算了,老百姓们这是作甚?”
    敬一微微一笑:“你听。”
    宋慈看过去,只见两个已上香的人一边添香油一边说着这些年或多或少的闹饥荒,也亏得早些年宋太夫人种出了土豆这种粮食,产量极高,百姓也多了一个粮食种植的选择,庄户人家多少都种些,做菜也好做粮食也罢,总能填饱肚子,依靠这些存粮倒熬了过去。
    还有大棚菜,部分地区冬天依靠这技术种出新鲜的绿叶菜来,也能让那些富贵人家打牙祭,有的庄稼人依靠这点,自然也多了一分收入。
    所以宋慈也值得他们来为她敬上一柱香。
    宋慈轻叹:“我何德何能。”
    “有无德,在于人心。”敬一淡声道。
    宋慈嗯了一声,好半晌,她又憋了一句:“你就没觉得,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却像是个死人似的正在品香火很有点那个么?”
    敬一没忍住:“在他们眼里,你已死,受香火是对头!”
    哦豁,道长这是在怼我?
    宋慈狠狠瞪了敬一两眼,对方不为所动,她目光一转,咦的一声。
    “是洲儿呢!”
    宋慈飘到宋令洲身边,抬手摸了一下已经比她高的孙子,好家伙,果然长得高又帅了。
    此时,他正在回答两个学子的问题,什么车轱辘原理,这什么鬼?
    还有,宋令洲是义学的老师吗?
    待回了学生的问题后,宋令洲看到自己的小厮,笑容一滞。
    小厮平安苦着脸过来,道:“四爷,夫人说请您回去温书,说是准备明年的春闱。”
    宋令洲眼神有些落寞,说道:“我不想再考了,我今年二十六,都已经当爹,就是春秋闱都考了三次了,我不想再落榜。”
    他不是读书的料,这个年纪了,考中举人已是用尽了所有的知识量,还是堪堪考进末名,可接下来,他考了几次春秋闱都落榜,他真的不想再考。
    可他娘呢,孜孜不倦的让他考,哪怕大伯说可以让他寻个富庶一点的地方为知县,她也拒绝了。
    他知道,他是三房的嫡长子,是顶梁柱,她娘不甘心他只是举人之身,尤其三弟年少聪慧,而头上几个堂哥也是各有所成,对比之下,她就更不甘了,非要让他考个进士出来光宗耀祖。
    可是宋令洲不喜欢读书,他喜欢钻研这些墨家的东西,他情愿来义学当个先生教这些学生制造那些灵巧的物件,也不愿意待在书海里,他也看不进去。
    宋慈看孙子一脸无奈又苦涩的样子,不禁心疼坏了,这个鲁氏,真是一如既往的痴又蠢,也不怕逼得孩子郁结早亡。
    “不行,我得去点醒她,道长,我们走。”
    敬一皱眉,还不等他开口,宋慈就飘远了。
    唉。
    是夜,鲁氏多年来首次被婆婆入梦了,可没等她开口问安呢,婆婆就指着她喊孽障,跪下,然后劈里啪啦的一顿狂骂,骂她逼宋令洲读书考进士,如何这般。
    隔天,鲁氏起来时,浑身沉重,后背都湿透了,眼底一片乌青,吓得周妈妈连声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可不就是噩梦吗,我梦见母亲了,指着我一顿好骂。”鲁氏呆呆的,这梦也太真实了。
    这还没算,第二晚,她又来了,连续三晚,鲁氏投降了。
    “我不逼他总行了吧?母亲您别再来骂我了。”
    待得宋令洲来请安时,嗫嚅着说不想考了,鲁氏有些疲惫和哀凉:“你不想就不考了吧,可昶儿的学习,以后多让他跟禹儿他们学,跟你大伯学。”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
    宋令洲:“娘,您这是真的答应了?”
    鲁氏看他满脸放光,眼神澄亮,不由有些感慨,多少年没看到孩子这样的眼神了,难道自己真的逼得太紧了?
    母子离心。
    婆婆托的梦所暗含的警告,真的吓了她一跳,罢了,也好过母子离心,还是指望孙儿成才吧。
    “你无心考,那就作罢。不过,也不能无所事事,既然你喜欢墨家,又有举人功名,也别去什么地方了,不妨找你大伯运作一二,在工部混个末流的官职也好,总算是待在京中。”反正在地方混,也得逐步升上来,还得和家里人分开,那还不如在京中谋职。
    宋令洲欢喜不已,连声应下:“我这就去找大伯。”
    鲁氏看他高兴得像孩子一样,不由也笑了下,心情颇有些异样,像是郁结尽散。
    “娘,你怎么忽然就改了主意了?”宋令洲就很好奇。
    “因为你祖母连续几晚骂我了。”
    鲁氏没多作解释,只是浅浅地笑,放过他,也放过自己,这是婆婆说的。
    对这愚钝庶子媳妇如此上道,宋慈很满意,受了鲁氏敬的香,拂袖走了。
    盛平四十一年寒冬,上京飘起了雪花。
    楚帝躺在龙床上,身边围了几个肱股大臣和太子,正在交代遗旨。
    没错,帝王多命短,他也六十七了,生命却已走到了尽头,眼下就是等天召回了。
    道尽遗言,楚帝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的,挥挥手,让人都退下,只留下了宋致远,还有跪在床尾的周公公。
    宋致远颤着手给他嘴里含了一片参片,眼眶通红。
    楚帝像是老牛一样喘着粗气,看着跟前的老臣兼一辈子的老友,勉力地扯了扯嘴角:“你个糟老头,我要比你先行一步了。”
    “皇上。”宋致远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人终有一死,我没想到……还是活不到七十。”楚帝笑了一下,眼里却多少带了一丝不舍和不甘。
    谁想死呢,他也不想,可他却无力抗天。
    他看向宋致远,道:“宋允之,太子尚年轻,大庆也是外患渐起,我可以信你么?哪怕我已死!”
    宋致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紧紧握着他的手,道:“楚域,我必以我毕生之力,辅助太子替你守住这江山。汝之所向,吾之所往,汝之所往,吾亦趋,您,要记好了。还有,走慢一些,等我来。”
    楚帝一笑:“好。”
    若来世再遇,再携手搅风云。
    帝崩,举国齐哀。
    慈宁宫,汪太后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也是伤心欲绝。
    “娘娘。”宋慈坐到了床边。
    汪太后眯着眼看着眼前人:“阿慈么,你来了,是来接哀家走么?你不在了,小域也走了,哀家活着也没意思了,阿慈呀,你不如也接哀家走吧。”
    宋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还没到接您的时候,您寿数还没尽呢。您可千万要保重,别太伤心,他只是回天上侍奉佛祖了。还有您,下一世,我会寻您的。”
    汪太后:“你别驴哀家,我会当真的。”
    “一定不会。”
    汪太后笑了:“那哀家先定个暗号,哀家命格贵不可言,来世必然也是。呀,那哀家就是凤命转世,你就记住这暗号来寻我。”
    “遵命,我的娘娘。”宋慈莞尔。
    “姑姑,娘娘竟是笑了。”守在凤榻前的宫娥惊呼。
    连翘拢着手望了一眼,轻声道:“娘娘大概梦见了此生最重要的人吧。”
    或子,或友。
    所以她在笑,她会笑。
    番外 宋致钰(感恩回馈)
    番外宋致钰(感恩回馈)
    风萧萧兮,魂不愿归。
    敬一睨了宋慈一眼,强行漠视她那带着讨好的小狗眼,看向皇宫的金色琉璃瓦顶,漠然地开口:“说吧,还去哪?”
    宋慈的心抽了一下,自己功力深厚,把道长都整摆烂了。
    她念了一声佛偈,笑呵呵地说:“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真正见识过东北的风光,是否真的常年冰天雪地呢?你看……”
    得了,安排。
    宋慈看着熟悉的旋涡现起,赞一声道长很上道,连忙拉着敬一的衣摆,道:“你放心,待回去后,我立即给你家祖师爷塑金身添香油……”
    敬一已经把她拽进了旋涡。
    再睁开眼,北国风光,白雪皑皑,寒风凛冽。
    说实在的,魂体感觉不到冷,但看到此情此景,宋慈就莫名觉得很冷,她不禁睨了敬一一眼。
    故意的吧?
    搞报复呢!
    啥时间不整,非要选飘大雪的时候过来,所以就是小心眼。
    敬一默默地看过来:“如伱所愿,见识一下冰天雪地,祖师爷金身莫要忘了。”
    真,小心眼。
    她跟着敬一走上前去,抬头看到那怕恢弘霸气的正门及牌匾,定北王府,不由一笑。
    小四郎,老娘来了。
    一步跨入定北王府,身后就有马蹄声传来,她停下来扭头一看,是一个高大健硕精神奕奕的青年,眉眼冷峻不失俊朗,脸容冷傲,可眼底却是一片坚毅的韧色,浑身气质铁血铮铮。
    “这……”
    宋慈看到这张脸,隐隐觉得像是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王爷。”
    嗯?
    定北王府在她离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世子,如今是……
    “现在几年?”宋慈看向敬一,她知道这人每次换旋涡,都在不同的年份。
    后者淡淡地回:“昭康元年。”
    也就是说新朝了。
    说是昭康元年,其实新帝登基也有一年了,因着感念先帝,特特拖了一年才正式立年号。
    宋慈掐着手指算了下,是喽,定北王都被先帝先熬归西了,现在的王,当是他的孙子牛慎,也就是牛轰轰小朋友了。
    按日子算,小家伙变成大家伙,今年也二十三了,长得可真好,还是年轻的王爷。
    宋慈喜滋滋的尾随着牛慎而去,一路上,下人纷纷跪让行礼,好生霸气。
    来到正殿的东梢间,宋慈就见到了她的小儿媳牛盼儿,身边还有一个美丽梳了妇人髻的女子。
    “母亲。”牛慎行了一礼。
    宋慈飘到牛盼儿身边坐着,满脸笑容的看着她,这一别数年,当年的英气小娘子如今也变得风韵成熟,眉梢仍带英气,可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又卸下了重任,人也显得柔和不少。
    “你回来了。”牛盼儿笑了笑。
    在她身边的女子也起身向牛慎行礼并告状:“大哥,你回来就好,爹又离家出走了。”
    又,好哇,这小兔崽子几岁了,还这么幼稚玩这套了?
    牛慎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道:“今年第几次了?”
    “第四次。”
    “来人,传信出去,就说母亲旧疾犯了。”牛慎看向屋里的下仆。
    牛盼儿一嗔:“你来去都这招,你爹不会信的。”
    牛慎轻笑:“招不怕旧,能用就行,他信不信,咱们拭目以待。”
    “可你爹说了想回上京看看,说想你大伯他们了。”牛盼儿叹道:“你大侄儿大婚也没能赶回去,他估摸也是想回去看看的。”
    牛慎笑容微微一敛,看向牛盼儿:“娘,您也想回么?”
    牛盼儿看着他,沉吟了一会道:“慎儿,咱们家总得要留人在京中的,眼下新帝登基已有一年多,按理说你这当王爷的也得前去拜见,可登基那会边关不太平,亏得你三哥在新帝跟前帮着周旋一二,才没强行要你回京觐见。可现在边关亦算太平,再拖着不去,倒让新帝心里有嫌隙了。”
    牛慎摩挲着腰带上镶嵌的玉扣,沉默不语。
    他出生后,一直在上京长成,回到东北都是在十五岁那边,那还是因为牛盼儿身负重伤,而定北军也不可无王在,当时,他爷爷在先帝面前跪了半宿,才换得他回来东北。
    他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也知道帝王都有权衡之术,他手上有军权,定北王府却无人在京中为质,换了哪个帝王不会放心的,尤其他们全家子都在一处。
    知道归知道,可牛慎心里就是不甘也不愿,一家子团圆尚不到十年,就要分开?
    他一万个不愿意。
    “娘知道你心里不想一家人分开,可慎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比起我和你爹回上京,总好比将来孙儿如你一样。”
    牛慎心头一紧,他如今已经是为人夫,夫人肚子里也已经有了骨血,也已经到了临产期,孩儿就要呱呱落地了,当年为质的苦自己饱受多年,难道也要让儿子也经历一回自己所受过的苦?
    想到这,他的心似被无形的手给攥住了,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牛盼儿又笑着道:“其实我和你爹回去也是好的,当年我身负重伤,这旧疾一直存在,东北天寒,倒不比上京休养的好。还有,你爹这么些年,虽他从来不说,但娘却感觉委屈他,要是能回上京,好歹也是和你大伯他们相近些,也算是一举两得。”
    牛慎道:“可是娘,您和爹年岁也上来了,孩儿和郑氏均不在你们跟前服侍,未免太不孝。”
    “我和你爹,也不过四十出头,哪里就老了,别说你爹了,就是我,都未到知天命之年呢。”牛盼儿嗔道。
    牛慎有些难过:“孩儿想侍奉在你们跟前,尽孝一二,而你们也该是子孙承欢膝下的年岁。”
    牛盼儿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傻孩子,你们好也就是我和你爹好,只要定北王府长久富贵,这点分离又算什么?我总有你爹在身边陪伴,宋家也在京中,慎儿,哪怕为了传递些消息,我们家也该有人在京的。”
    “娘,那我呢。”一直没吭声的牛莹莹红着眼说。
    牛莹莹也已嫁与人妇,嫁得也不远,而是嫁给定北军中的一个三品武将,如今已经是儿女双全了,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牛盼儿笑着说:“你要是舍得离开姑爷,倒是可以带着沫儿他们姐弟跟着我和你爹回京住上两年,左右你也没见过宋家的叔伯兄长嫂子们呢,也可以带孩子见识一二。”
    牛莹莹心中一动,这个倒是可以有。
    牛慎看团宠妹妹动了心,瞪了她一眼,不帮着留人,就这么随便就被说服跟着去了?
    牛莹莹避开长兄的视线,讪笑。
    “老夫人,老太爷回来了。”
    坐在牛盼儿身侧的宋慈听到这回禀,忍不住发笑,两人年纪不算大,可随着先定北王过世,这辈分已是升了级,是这定北王府辈分最高的人了。
    宋慈翘首以盼,很快的,一个身影映入眼前,她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四郎。”
    眼前的宋致钰一身暗红织金花的长袍,披着虎皮大氅,帽子上镶嵌了一圈白色虎毛,脚蹬虎皮靴子,双手戴了虎皮手套,一张脸,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的成熟,也更显魅力,因保养得当,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家小四郎,已经变成了尊贵文雅的美大叔了,岁月并没亏待他。
    宋致钰被服侍着脱了大氅,看向牛盼儿,傲娇地问:“这旧疾又犯了?还是故意唬我回府。”
    他无视两个儿女上前请安,径直坐到牛盼儿身边,摸向她的手。
    宋慈冷眼瞧着,臭小子一脸不在乎,眼底却全是担忧,呸,不知哪学来的臭矫情!
    牛盼儿道:“没有的事,就……”她瞥到女儿挤眉弄眼的,就改了口音:“就是身上有些酸酸软软的。”
    “传府医来扶脉。”宋致钰立即吩咐下人,又瞪向两个儿女:“你们还不滚?”
    “儿子(女儿)告退。”
    宋慈翻了个白眼,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宋致钰的额头,轻哼:“厉害了你,可长威风了。”
    宋致钰眉尖一皱,下意识地摸向额头,也没在意,道:“让人准备一下艾灸,一会我给你灸一下。”
    牛盼儿挑眉,故意道:“不生气了?”
    宋致钰手一僵,重重地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还生气,但我不放心上。”
    牛盼儿莞尔,道:“是我不对,你别气了。”
    “自然是你的不对,慎儿都要当爹的年纪了,我再风流再纨绔,却也是出了名的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可你愣是要给我安排什么通房伺候,这次还整个胡女,我不就夸她转得好看,其实就跟陀螺一样,你转头就让她来了。姓牛的,你看我就像是饥渴的人么?”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你。”牛盼儿软声哄他:“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你做得到才好。”宋致钰睨她一眼,顿了半晌,闷声道:“我是真的不需要这些女人,你别给我安排了。我和你夫妻二十数年,儿女双全,眼下也是要做祖父祖母的人,我再往身边添个人,将来孙子孙女瞧着,我有啥威严可言?难道这么多年,你都不信我,还要试探我?”
    牛盼儿最见不得他委屈难过,心疼地解释:“我不是,我就是觉得我这身体不能……”
    “打住。”宋致钰抬了手按着她的嘴唇,道:“一把年纪,别想那些东西了,不嫌累得慌,我也没力气去动你,要修心养性,毕竟老了。”
    宋慈差点喷出来,这话叫那些六七十岁还往小妾房里钻的老爷子们情何以堪?
    不过好哇,她的幺儿,就是体贴。
    “少年夫妻老来伴,咱们就是手牵手过完下半辈子就好了,再不许这样了,不然我真的要回京了。”宋致钰瞪她。
    “好。”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突然丫鬟匆匆来报,说是王妃发动了。
    两人一惊,立即站了起来,着人服侍穿大氅往媳妇那边去。
    一天后,定北王府传出喜讯,定北王妃诞下一子,六斤二两,母子平安,定北王府大派喜钱和红鸡蛋。
    宋慈也看着宋致钰怀里的新生儿,招了招手,她的小曾孙呢。
    新生儿脸蛋红通通的,舌头舔着嘴唇,半眯着眼,像是看到宋慈一般,唇角竟是勾了起来,引得宋致钰大乐。
    “是我的乖孙,竟是对祖父笑了。”他立即从腰间摘下玉佩,塞到孩子的襁褓:“祖父赏你的,保佑你平安健康。”
    宋慈撇嘴:“明明是对着我笑。”她又招呼敬一过来看:“快,来沾沾喜气。”
    敬一瞅了一眼,又掐着手指算了一下时辰,道:“将王之相,贵不可言。”
    宋慈:“那自然了,他出身尊贵,定北侯府的下一个继承人,自然是将王之相了。”
    行吧,失敬了。
    宋致钰逗了一下孙子,把他交回奶娘,自己则是背着手走了。
    宋慈想了下,跟了上去,却见这家伙入了一个小佛堂,里面供了一个牌位和一幅小像,她的。
    宋致钰取了三支沉水香,夹在手中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看着画像道:“娘,我也当祖父了。您放心,儿子过得很好,日子很是幸福美满,您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臭小子。
    宋慈眼眶微红,想弹他的额头,又顿了一下,改成摸向他的头,揉了揉,道:“我很放心,你以后也要一直这么和和美美。”
    宋致钰似是听到了叹息声,不由左右观望,又转身,却是牛盼儿来了。
    “你怎么来了。”宋致钰上前扶着她。
    “知道你定是来给母亲上香,我也来告个喜。”牛盼儿也取了香点了拜了三拜,轻声道:“母亲,谢谢您保佑,如今我们都成祖父祖母啦。”
    宋致钰握着她的手。
    牛盼儿看着他说道:“玉郎,慎儿长子,该也是下一代继承人,我做主,以后慎儿次子就姓宋好么?”
    本来女儿出生,按着原来的想法,该让她姓宋传宋致钰的香火,是宋致钰不愿意,说不愿意委屈了女儿,这才姓了牛。
    宋致钰摇头:“这话题也不必再提了,若姓宋,以后倒叫孩子别扭,易生嫌隙。其实姓什么,都是你我的骨血,我也不在乎,血脉传承,重要的其实也不是姓,而是那是你我的子孙后代。我与你,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以后,同受一个香火,所以他姓什么,并不重要的,我也不需要有个跟我姓的孩子。孩子他娘,我和你,不分彼此的。”
    牛盼儿道:“倒是我狭隘了。”
    宋致钰拉着她的手出了佛堂,道:“我没告诉你么,这辈子我运气最好的那一刻,是被赐婚与你,我宋致钰,此生无悔。”
    “我亦然。”牛盼儿和他十指紧扣,翩然而去。